2008年6月23日 星期一



太陽很大,底下的那棟日據時代建築隨著陽光發出悶悶的光澤,我走進那建築內





入口有兩種:如果你能走路的話,那請走左邊的通道,若你因任何原因暫時或永久地失去步行能力,右邊的通道會把你連人帶輪椅地搬上大門前


冷氣先是向我迎面撲來再把我整個包圍,裡面的冷氣和外面的空氣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它帶著一股日據時代所留下來的腐味




我站在人潮川流不息的台大醫院入口大廳


打從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很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醫院有一種負面能量,我每次一踏進醫院裡就會明顯感覺出能量正一點一滴地從我身上流失。感覺大概跟哈利波特裡的人物看到催狂魔的感覺一樣。


我想這大概解釋了為什麼醫院裡每一個人的表情稍嫌呆滯


經過了醫院中庭,陽光一大把一大把地灑進來,不過這並沒有讓醫院的氣氛變得比較好。一位表情呆滯的護士推著輪椅,輪椅上是另一張表情呆滯的面孔


我就說他們的能量正一點一滴地流失


我快步地向前走,想快點完成今日的任務,途中我看見了:

1一位脾氣古怪的阿媽和櫃台醫護人員在吵架,吵架同時阿媽的手也不得閒,她一直在攪和櫃台前的魚缸。後來櫃台人員受不 了大聲喊了一聲:「這個是魚缸,請妳不要亂動!」


2候診室一旁一個四、五十歲的女生,她大約每兩至三秒就會打一個很長的飽嗝,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來這裡的原因


3很多熱心親切,但有時指示給得不太清楚的志工


4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像樹幹一樣乾枯的老人,他們很多是從剛才我說的右邊通道進來的



我試圖要從我頭腦叫出一些愉快的回憶,但我頭腦只回應「資料讀取失敗」



走著走著,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看到一家starbucks。我雖然沒有特別熱愛此連鎖咖啡店,但此時它就像沙漠裡的綠洲一樣。我終於有幾秒鐘的時間不用聞到日據時代的腐敗味道


走出醫院後,我決定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定要是喜劇,好讓我除去這一身的腐



2008年6月20日 星期五

忌妒的採蝶人



親愛的W:

好久沒給你寫信了。今天我想要談的是「忌妒的採蝶人」。但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講一下我前天做的一個夢



夢中你參加了《康熙來了》錄影,節目中你和小S熱吻(為什麼是小S而不是蔡康永不得而知,反正人做夢時,掌管邏輯思考的部份是關閉的),途中還不時地以有點邪氣的眼神望向觀眾


我看到此幕的第一個想法是:明天報紙會寫些什麼?還有,我們別忘了小S結婚了,而且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然後我就醒來了,躺在一堆書和一堆紙箱中,我不甘願地起身繼續打包




人在談戀愛時,若有一方比較卑微的話,卑微的那方註定要在這局戀愛的棋中費心勞神


我對卑微的定義就是如果你失去對方會比對方失去你還會更難過時,就算成立


好啦,攤開來說,就是對方比你還要有行情時


對方行情在死會的形況下仍舊水漲船高,就會造就出忌妒這種東西


於是你的心跳會隨著對方每一次的電話鈴響起伏,你也會開始猜測起每次一發話者的身份


然後,你開始像路邊野狗一樣,東嗅西嗅、像路邊野貓一樣,東翻西翻,一來想找尋自已熟悉的味道,二來想找出什麼不尋常的線索。忌妒開始發酵成不信任


但這像野貓野狗的卑微舉動只能在對方不知情下發生,因為一旦被發現了,你就會被扣上「不理智」和「瘋(婆)子」罪名


還好
台灣貼心的徵信社,可以幫你佈下天羅地網,找出你原本心裡就有的答案,讓你當場(因為抓姦在床)變成一個心碎的偵
探…


好可憐,不是嗎?當初的絕對忠誠卻換來了忌妒、不信任和卑微


但是,每次都執意愛上花蝴蝶,這個罪就得自已來擔。每每進花叢裡採蝶時,得時時準備
在採蝶同時,還有可能被一旁花兒的刺給螫傷了,以及很多時候,步出花叢,一隻蝶也沒抓到,反倒身上傷痕累累


所以,一個人一旦決定了當採蝶人,最後就不要再當野貓野狗。明明心裡清楚蝴蝶美麗人人搶著愛,卻也不想放手讓蝴蝶飛,那又何必自討苦吃挖出這殘忍的事實


如果戀愛的甜發酵成了忌妒的酸,後來又腐敗成了不信任的苦,感覺好像沒必要再折磨自已下去了


這時到底是要踏上採蝶人==>野貓野狗==>心碎的偵探 這條苦行僧的路線呢,還是要選擇信任,然後在苗頭真的不對時就大步不回頭地往前走


那真的得端看個人


好了,寫到這裡,我得和我的行李搏鬥了!


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

他飛來巴黎



飛機清晨安全地抵達了戴高樂機場





我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就擔心他在碩大的機場裡迷了路,不過一切是我擔心太多:最後我順利見到了他,一派從容地拖著一個小行李向我走來


一切和想像的有點不同,他話似乎不是那麼多。我本著地主的身份,直覺反應幫他拉了行李,必竟他才剛僕僕風塵地抵達法蘭西。突然,我發現我們倆之間的沈默快要把我壓垮了,於是我開始滔滔不絕,不是為他,是為我


我記得一路上都是我在問問題,然後他回答,直到我用光我的問題,再次陷入沉默為止。他一付愛理不理的樣子,只負責回答問題。我想我們對話一直無法持續,大部份跟他的態度有關吧,一場愉快的對話若只靠一方問一方答是很難完成的


我們坐上巴黎近郊地鐵RER,到了我住的地方--巴黎南郊50公里的小鎮巴比松


一路上我一直提醒他,我住的地方很偏僻,不是電影裡的那種如花似錦。其實整個大巴黎Îl de France地區的區民,為了方便、為了讓外人更快了解、為了…好啦我承認,為了沾那一點點「身為巴黎人」的自傲,在面對外人時總會一概統稱--我們來自巴黎


看他恍惚的表情,可想而知,這個貴為巴比松畫派的啟源地,並不討他喜歡


我的父母來自台南,在我出生前就離開了那個亞熱帶島嶼,並在這個小村莊裡落腳,後來他們生下了我。我上幼稚園後,他們便更忙於工作,我的語言就從中文換成 了法文。當我媽和我說我人生的前五年是說中文的,我一點也記不起來了,現在看他開心地在和我家人用中文--甚至是台語聊天,而我完全無法打入,那種感覺真 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漠


『為什麼他們不給我一點講中文的機會?特別是當我鼓足了勇氣開口講中文,而他們不停咯咯笑地回以英文或法文時。』我忿忿地想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慢慢話變多了,從只回答問題變成開始提問再轉為開始命令


「今天要去哪裡?」「要吃什麼?」「先去逛博物館好嗎?」他不停地質問及命令


-Où est mon livre?--我的書在哪?那一句接近指控--好像我把它藏起來一樣--的問句,是他第一句開口的法文句子


從那天起,他看起來不太一樣


除了近郊地鐵RER外,我們也常用機車代步往返巴黎和巴比松,因為每次一到巴黎就是一整天,為了讓我們不要因為趕末班RER而緊張兮兮,也為了讓他多看看巴黎市區(同時也脫離他不甚喜歡的巴比松),機車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他要回去的前一天,他和我說他想再待久一點,我驚訝之餘倒也強裝鎮定地擠出一個微笑


『怎麼會這樣,』我心想『這麼一來,我還得跟家人交待,還有我得打破我的存錢桶才有辦法繼續和他玩下去。』


不過後來我們到巴黎市中心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們幾乎都窩在風景如畫但鳥不生蛋的巴比松。身為學生的我哪擔得起天天往巴黎跑的錢啊!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送我到機場嗎?」他這句話讓我感到如釋重負


「嗯,沒問題。」我在他話還沒講完時就立刻回答,原因是要掩飾接著而來不知名的空虛


他離開的那天,在機場,我們很快地互相道別,我說我會找機會再去台灣。語畢,胸口一陣熱流竄上了眼眶,我迅速轉身,免得被他看到


『沒想到他也掉頭就走了!不過也難怪,我們最後的那時日真有點歹戲拖棚之嫌。與其每天在一成不變的小城待著,他一定期待可以快點回家吧。』



飛機開始滑出跑道,我踏著沉重卻又輕鬆的步伐回家





飛機後來平安地抵達三個月前的出發點

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我飛去巴黎



飛機清晨安全地抵達了戴高樂機場





我像小雞跟母雞一樣,緊張兮兮地貼著同機乘客的步伐,最後我順利見到和我分開許久的行李,也見到早在機場等候的他


他看到我顯得很開心,並主動幫我拉了行李,並開始霹靂啪啦興奮地不停問東問西,但我只想好好地睡個覺


我記得一路上都是他在問問題,然後我回答,直到他用光了他的問題,然後沉默為止。我並不是很會與人打交道,所以我只好努力地回答問題。不過我想對話一直無法持續,大部份原因是我的法文不靈光,他的英文和中文也好不到哪去


我們坐上一個很像火車又像地鐵的交通工具,到了他住的地方--一個叫巴比松的小鎮


一路上他一直提醒我,他住的地方很偏僻,不是電影裡的那種如花似錦。事實上他一直到我確定要來之前,都號稱他住巴黎,其實巴比松離巴黎有50公里遠。『那住桃園的人乾脆也說自已是台北人好了。』


這個巴黎南郊的小村落雖和我想像的巴黎相差甚遠,倒也討人喜歡


他的父母好像是台南人,很久很久以前離開熟悉的海島,並在這個小村莊裡落腳,後來孩子出生,上了幼稚園後,他們才驚覺自已的孩子成了聽懂一些中文,但會堅持回法文的法國佬,後來他父母感嘆,他們親子間唯一的連結就只剩下彼此的臉孔


『會講中文那麼丟臉嗎?明明是台灣人但卻一句中文也不會有很光榮嗎?』我忿忿地想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敞開心房,話夾子也慢慢打開了,我從只回答問題開始會主動提問,希望讓他覺自已不是在自言自語


「今天要去哪裡?」「要吃什麼?」「先去逛博物館好嗎?」我不停地發問


-Où est mon livre?--我的書在哪?有一天,我突然找不到我用來寫遊記的小本子,情急之下,蹦出這句話


那是我第一句開口的法文句子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交談從英文漸漸被法文取代


除了那個很像火車又像地鐵的交通工具外,我們也常用機車代步往返巴黎和巴比松


我看他和我相處得還不錯,所以到了要回去的前一天,跟他說了我想再待久一點,他聽了很開心


『我就知道,』我心想『反正他也都花他家裡的錢,就再帶我多出去走走應該也不成問題。』


不過後來我們到巴黎市中心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們幾乎都窩在風景如畫但鳥不生蛋的巴比松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送我到機場嗎?」我開始待得不耐煩了


「嗯,沒問題。」我話還沒講完他立刻回答,我想他也開始看我不耐煩了吧


離開的那天,在機場,我們很快地互相道別,他說他會找機會再去台灣,之後就迅速轉身就走


『連裝個依依不捨都懶!不過也難怪,我死皮賴臉地待在人家家太久了,雖然他家人是說可以待久一點沒關係,但他們一定覺
得我也太把他們的話當真了!』


飛機開始滑出跑道,此時我感覺到身體裡有一股熱流一湧而上,來到了眼眶,我努力抬著頭好然它們不要奪眶而出嚇到了旁邊
的乘客





飛機後來平安地抵達三個月前的出發點

2008年6月12日 星期四

一個男人的報復在瑞士



2007年6月1日 天氣:細雨 時間:晚餐時間 地點:瑞士盧加諾(Lugano)的一家餐廳前


我: (朝著餐廳前的侍者走去) (微笑) 晚安!

男人: 晚安!

我: 我一個人。請問還有位子嗎?

男人: (遲疑) … 我不是在這裡工作

我: (驚訝中帶著一絲抱歉) 啊…不好意思,因為你站在門口,所以…

男人: (笑) 所以你以為我是服務生! 我是這裡的常客,我是律師(不經意流露出驕傲狀)

我: (笑)這樣啊!

(我正要走進店裡,男人叫住我)

男: 你等一下吃完後,報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我: 真的嗎? 謝謝你!

男: (眨眼) 不客氣! 祝你好胃口!

(約一個小時後。我用完餐。請老闆結帳。沒有報上男人的名,事實上,男人也沒和我說他叫什麼名字。)

老闆: 一共是xxx法郎

我: (給錢) 謝謝!

老闆: (收錢、找錢) 謝謝! 晚安!

(我踏出餐廳,男人還在外頭)

男人: (露出迷人的微笑) 好吃嗎?

我: (禮貌性的微笑) 嗯! 很好吃。再見,晚安!

男人: 晚安!

(我步行走開,走約十步遠後,聽見男人在笑,並跟一旁的女人說話)

男人: 我剛才騙那個中國人說和老闆報我的名字有打折…(咯咯笑) 誰叫他以為我是服務生! 開玩笑,我可是律師耶!




2008年6月4日 星期三

義大利的陽光



你叫我描述義大利的陽光




我倚靠在一個白色的大窗戶前,雙腿盤著,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的確,義大利的陽光和我暫時離開的那個悶熱小島有些不同點,但一時要我描述我還真辦不太到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把網路攝影機打開,單手把筆記型電腦一股腦地抱了起來,對準了,窗外的太陽

我把頭探出窗外,想確定對準了太陽的鏡頭是否忠實呈現一切

「哇!」你的驚奇透過光纖傳送過來。「好感動!」

其實畫面只是一片金金亮亮的白色

「原來這是就是義大利的太陽。」

「其實外面光線太強,鏡頭照不太出來耶。」

「沒關係,我感覺得到。好興奮哦! 天啊,我整個很幼稚!」



七月中義大利佩魯賈的陽光,若要和我出生海島的來比,簡直不能稱做陽光,它太溫和了

這也是為什麼遠方那個海島夏天並不會有太多的露天咖啡和餐廳,因為它毒辣的陽光會完全打斷你用餐的閒情逸致

和你聊完後,天色依舊明亮,太陽一直賴到近九點才交棒給月亮



佩魯賈的夏夜和地球另一邊的那個海島也大不相同,簡直不能稱做夏夜,它太寒冷了

我在七月中的夜晚披了前幾天在二手衣店買的不到五歐的黑色薄圍巾,這才踏出家門

我在七月中的半夜裹了兩天前在大衣櫃裡找到的駝色大棉被,這才安然如睡



就這樣,沒有毒辣的陽光,沒有悶熱的夏夜,那一年,我忘了夏天有來過



海,後來你好像提到了海

我身處義大利的綠色心臟,海,在此是奢侈品,人們會去湖邊代替

我突然懷念起以前驅車不用一小時就可以看到的海

不過,歐洲人對海的定義幾乎等同於陽光,到海邊不太是要親水,而是要把皮膚鍍上一層亮橘色



住在這顆綠色心臟裡,我幾乎忘了雨傘的功用

我記得那個濕熱的海島,下午常會來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大雷雨,雨中的人們總在等待: 下完雨是會變得涼爽些呢?還是會讓接著

再次登場的毒辣陽光,把整個小島變成一座超大型的桑拿浴

我忘了我何時在綠色心臟看到第一場雨



半夜,我躡手躡腳地踏出房間走進廚房,拿了片土司和冰箱裡的生火腿片,夾了回房間吃

此時MSN海島上的朋友那一欄隨著夜色越深變得越熱鬧

「那麼晚了還不睡哦?」你沒忘了時差

「肚子餓,在吃東西。」

「過得還習慣嗎?」

「嗯,不錯,很清靜。」

「那就好。」

「有想念台灣什麼東西嗎?」

「有,泡麵和鹹酥雞。」

「哈哈,我等一下可以買回來吃,再和你形容一下味道如何。」



可我沒跟你講的是,除了泡麵和鹹酥雞,我想念遙遠遙遠那個海島夏天所特有的陽光、海灘、雨水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