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二零零九如此這般

鬧鐘很常是在凌晨三點半響起,接著他起身,不過下半身依舊嵌在溫暖的棉被中,像黏在鍋子裡加熱的年糕一樣拔不起來。他雙眼無神地在一片黑暗中靜坐半餉,之後起床。
樓下的收容人都還在一片熟睡中,他熟練地翻開桌子上的筆電,旁邊放著疊放好的資料,開始打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配上一個又一個的編號,記錄著這個收容所內來來去去的人的動向,一個人頭配上一個號碼,絲毫馬虎不得,多一個少一個都得把整個收容所裡的收容人全挖起來數過一遍才行。
在六點多的時候,前方走廊電梯門口會傳來一陣推車碰撞的聲響,早餐來了,一百多份的早餐來了。
那陣子他氣色敗壞,面如死灰,因為鬧鐘在凌晨三點半時不一定是在他的床頭響起,而是另一個下半身一樣像加熱的年糕一般拔不起來的人,正準備起身接替值了一整夜夜班的他。
時間拉回到西洋情人節的前幾天,一堆人圍在佈告欄旁指指點點,每過幾秒鐘不時有一個人興奮地彈跳起來,不然就是有一個人垂頭喪氣的從人群堆眾走出,這時他也擠在佈告欄的人群裡,尋找自己的名字,只不過眼睛掃過一行又一行的編號姓名,就是沒有自己的,最後,他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行。
名字出現在最後一行的意思就是:你得揀別人吃剩的。他以最後一名進入桃園縣移民署。
之二
六月的海風迎面而來,他乘坐一艘開往龜山島的小船,同船的人有他的朋友們和一個「你」,與朋友和「你」同乘小船,開往台灣的一個無人島,挺幸福的。
龜山島,又稱龜山嶼,為孤懸於海中之火山島,因其型似浮龜而得名。東西長3.1公里,南北寬1.6公里,面積2.841平方公里,海岸線長9公里。行政區隸屬於臺灣宜蘭縣頭城鎮。島距最近的陸地梗枋漁港9.1公里,距頭城烏石港則為10公里。──維基百科
之三
「又復發了?」他平靜的問,內心卻波濤洶湧。「對啊,下禮拜開刀。」阿姨的語氣一樣平靜,她的內心是否也一樣波濤洶湧呢?
他撥了通電話到正在杭州旅行的「你」。「你」的聲音從海底電纜傳輸而來,就像颱風眼一樣,讓他能獲得片刻安寧,好準備接下來的大風大浪。
之四
MSN閃著訊息。
一個筆譯的工作邀約,翻關於藝術的東西,中時集團主辦的。
他遲疑了一下,他目前時差混亂無比的生活可以應付的了這個工作嗎?一直以來習慣獨自窩在臥房敲打鍵盤的他,會不會接了這個工作因此吵到了同寢的室友?還有,如果無法按時交稿怎麼辦?
MSN彼端傳來令人安心的訊息:沒關係,儘管翻,儘量翻,我最後會潤稿。
「接。」他回。
於是在凌晨四點多,當他打完了每日進出收容人的資料後,在六點早餐車來之前,他開始一邊神遊在多位未來主義藝術家之中,一邊注意要在早餐車推進來之前,把所有收容人喚醒並一一點名。有時值中班,埋首於艱澀難懂的文字中,收容人又不斷製造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噪音,他總會走到欄杆前對這幾十幾百個人咆哮一番,然後回到電腦前,再度跳進於文字堆裡。就這樣幾天幾夜下來,一個零零亂亂的草稿也就出來了。他把草稿寄回給MSN彼端的人來收這個爛攤子。
之五
「請問你為什麼會想念我們所?」
「哦?真的嗎?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你說話可以再說確切點嗎?」
「你談到歷史,剛好我也很喜歡歷史!怎麼樣,我就照你講的一直延伸下去!」
「歐洲人真的忘了和平的重要?你這句話的根據在哪?我怎麼不這麼覺得?」
「這個怎麼可以簽!簽下了我們台灣就完了!所以你覺得應該如何因應?…???我一直在提示你耶!」
「你確定歐盟高峰會出席的是成員國的最高元首?所以你的意思是英國會派出女王與會嗎?」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有點讓他招架不住。他一向自認用字精確,一向都是他在糾正別人的語病,經過這次十多分鐘的「問訊」後,他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坐在學校大樓的階梯上。「算了,我前面那個人還被問到向評審老師求饒呢!我在裡面還笑得出來算不錯了!」他對自己說,並跳上由淡水開往台北的捷運。
言語如刀光劍影般的審問後十天,他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這次,不是吊車尾。
之六
本退伍令將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六日零時起生效。
是的,他離開了當獄卒的人生,重獲自由。
自由,多好啊!你看看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塌時,東西德的人民在倒塌的圍牆旁,歡欣的唱著歌、跳著舞。是的,東德的人民終於如願以償地嘗到了自由的滋味。但共產體制的瓦解,如同把保護花朵的溫室掀開,讓花朵直接面對外頭險惡的天氣。有了自由,但沒了工作保障,如同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他拖著行李箱,在人來人往的車站中,面對著好不容易到手的自由,發呆。
之七
除了外公,下半年三位親人開始接連出意外或生病。這讓他不只了解到了人生的無常,更領悟了凡事真的只有靠自己,因為你真的不知道你依靠的人何時會一聲不響地垮掉。
他在這四位親人尚未康復前,常常會覺得如果自己這時若為了某件事而高興,是一件不被允許的事,應該要向范仲淹一樣「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才行。
有些事,只能以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以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以個人走。──龍應台
是啊!「先天下之憂而憂」並不能減輕別人的痛苦。那些關,必須要他們自己來闖。把自己現在該做的事做好,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照顧好自己,照自己預定的行程來走,也就對得起受苦難的家人了。
他突然有所頓悟。
之八
他重新開始教書。
他的學生多半都是社會人士。他不習慣教小孩子,不,他不是討厭小孩,而是還沒找出一套和他們相處的方法。
他上課時,看著學生專注的眼神和飛快抄寫中的筆記,他突然了解到自己為什麼偏愛社會人士當他的學生。
會來報名上他課的人,幾乎都是領悟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成人,也只有他們不用時時叮嚀就會按時交作業,也只有他們會用無比堅定的眼神望著他,期待他們的問題受到解答。
這哪是那些喜歡唱唱跳跳的小孩們能理解的事。
之九
再過十幾個小時,全世界各個城市會陸陸續續用音樂、用煙火來告別二零零九年。希望那燦爛的煙花就像希望的種子,一顆顆深埋進肥沃土壤裡,最終開出美麗的花朵,結出豐碩的果實來。
寫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四點二十分
圖片來源:我
2008年12月13日 星期六
理想的下午

舒國治有一個理想的下午,我想我也有我的…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有些陽光,不能是讓人汗流浹背的那種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些清風,不是會把頭髮吹亂的那種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條隻心的狗,窩在你的腳邊,或一隻撒嬌的貓,從你腳邊磨蹭走過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本好書, 和一個可以舒服坐下的地方,可以是張安樂椅,可以是片在陽光下發亮的草地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台相機,專業也好,傻瓜也罷,好把此刻美好用光學存下,待陰鬱之日好好回味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無所事事,也就是說沒有目的地做一件事、沒有為誰地做一件事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個迷你花園,你把手伸進黑色的泥土裡,出來時每根手指都沾滿了地球的清香,佐以花草的怒放像似在讚揚你對它們的努力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瓶葡萄酒,可以是Sangria也可以是Chardonnay,你最好介於三到六杯間的微醺狀態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個烤箱,裡面載滿變成金色的一球球麵糰,那是你昨天買的食譜教你的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台腳踏車,或是一雙健行的腳,它們將帶你尋訪你以為你已經很熟悉的住家周圍,發現熟悉之間的驚喜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間貨品種類多的超市,你在裡面就像在糖果屋裡的小孩那樣,尋寶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個廚房,好讓你把先前在超市找到的寶物,透過類似魔術的手續,把它們變成一道刺激人類視覺和味覺的盤中物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片心血來潮,也許整理房間,也許粉刷牆壁,也許拿把剪刀當自已的髮型設計師,也許為後天旅行打包,也許卸下一個月前旅行的行李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些音符,也許這些音符勾起了某段人生的回憶,於是你閉眼回想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場午後雷陣雨,你窩在家裡,望著窗外被淋得像落湯雞的路人,開心自已做了待在家裡的決定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部電影,一部可以讓你完全投身於其中的電影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杯加了蜂蜜或焦糖的咖啡,當第一口又苦澀又甜蜜的黑色液體喝下肚後,烤箱內發燙的麵糰正等著加入你們的行列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個人,一句話也不說,因為你稍早前以經把一禮拜在工作、社交場合的話都講完了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另一個人,一個和你在同個調頻的人,好把這個禮拜於工作、社交場合都不能說的真心話告訴他
一個理想的下午需要一個情人,你可以跟他打打鬧鬧,可以相互依靠然後合力把時針暫停,留住這理想的下午
一個理想的下午…
一個理想的下午啊
2008年12月7日 星期日
一個陳綺貞所引起的sentimental

這個星期六晚上特別冷,風特別強。我和其他目測約五、六千人站在台北市華山廣場裡的草皮上,看著陳綺貞的演唱會。
黑色的布幕緩緩打開,留著一頭長捲髮的陳綺貞安穩地坐在高腳椅上,椅子旁邊立著一把空心吉他。她開口唱歌,觀眾熱情回應。唱完一首歌後,她開始和歌迷聊 天。印象中從未看過她現場演唱(KTV倒是都會唱),我從不知道原本就很有氣質的她心思也是如此細膩,細膩到多愁善感的地步,不過我後來一想也難怪,因為 她是哲學系畢業的。
「今天我一大早來這裡彩排時,我朋友特地傳簡訊來跟我說天氣很冷,叫我要多注意些。後來他又說天冷的時候更可發現,身邊的朋友會變得更加緊密。不曉得現場的朋友們有沒有覺得自已現在和周圍的朋友們關係又更進一步了呢?」陳綺貞抱著吉他調弦,一邊說著。
我於是想起我的交友情況。我的朋友很少,少到有時想找個人吃飯時,手機電話簿裡翻來翻去找不到目前有空的人。我忘了我何時開始養成一個人獨來獨往也可以過 得很好的習性,我想大概從小學開始吧! 記得小學畢業典禮時大家哭得唏哩嘩拉的,而我卻默默地從他們身邊穿過,回家,因為其實我在班上好像也沒什麼要好的朋友。
現在這幾位「倖存」的朋友,交往年齡都是十字頭的。我的交友模式後來就變成環繞在這個大圓圈裡,然後在人生各個不同的旅途中再認識其他的人,並在這個大圓 圈裡畫幾個小圓圈,然而,這些小圓圈最終會消失,消失速度長短不一。這幾個小圓圈每一次的消失大部份對我不痛不癢,有的會讓我悵然所失個一小陣子,然後有 很少很少的機會,是我主動讓它不會就這樣消失不見。
我這個人天生不是走主流路線,所以我發現我很難跟大部份與我落在同個年齡區塊的人可以有長久的話聊,所以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每一個人生階段性旅程結束時,也通常是一個小圓圈消失之時,而它的消失對我竟然是那麼不具意義。
一個怪人如我,有時也會幸運地找到另外一個懂得我「怪」的人,那若是如此,即便原本是萍水相逢,我也會努力把這個新生的小圓圈的壽命延長到最終變成大圓圈的一部份。
關於陳綺貞問的問題,我想答案是肯定的。透過一次次的交往,我一次次地認知到,命運女神給我一條條繩子,讓我在一個個相遇中,自已決定每一個交往所繫繩的鬆緊度,以及解套的時間點。有些人,你必需鬆開繩子,有些人,你得再加把勁把它繫得更緊。
我們是一群活在高科技時代的人,高科技在技術上來講把人和人之間的密度變得更高,於是我們透過一個滑鼠左鍵或一個電話的通話鍵就可以把自已帶到心繫的人那 邊,步驟變簡單了,有時卻也讓人變得麻木以及把一切視於理所當然,陳綺貞看似過份多愁善感的一席話是對已經麻木的人們一個很好的提醒: 你有沒有做些什麼事,讓平常對你噓寒問暖的朋友覺得自已很重要? 你有沒有珍惜每一次相處的時光? 你有沒有自以為是地覺得,身旁人的存在是理所當然是事?
我忘了我何時養成一個習慣,在每次與朋友分手時,會再回頭去看一下對方的背影。
我忘了我何時理解到,每一次電話撥通後,總是傳來相同的一聲「喂」,是多麼幸福的事。
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
夜車

匆匆忙忙地道別了友人,我在計程車司機多項「利多」的慫恿下,決定不等20分鐘後才會來的首都客運,選擇和其他三位乘客搭程價碼完全一樣的小黃。
坐在司機旁的乘客角色有些特殊,因為他正是首都客運的司機,他因為趕不上11點半開的順風車而被迫「投身敵營」。你以為這樣的情況下場面會很尷尬? 一點也不。這個服務於首都客運的司機一從捷運出口衝出來後,立刻和這位計程車司機相認,從他們兩個聊天的樣子,絕對不是第一天認識。
原來客運司機住宜蘭羅東,他應該是首都客運的新進員工。而至於為什麼他和計程車司機會認識,有點複雜,讓我簡單說。
自從貫穿台北宜蘭兩地的雪山隧道通車後,以前因為地形因素,台北-宜蘭-台北原本需要兩個小時的舟車勞頓,現在瞬間少了一半。兩地旅客互相拜訪的興致高了,客運業當然不會放過這塊大餅。一開始時只有計程車不跳錶一次載四個人來往台北宜蘭(或羅東)兩地,後來開始有九人巴士加入戰局。後來台北的首都客運正式取得此路段的營運權,以比前兩者還要低的價碼提供更完善的服務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因此後來在首都客運台北-宜蘭-台北的候車處都會看到計程車司機和他們諜對諜的畫面,相當有趣。不少時候計程車司機會當著首都客運服務人員的面,「誘惑」排隊乘客來搭車。所以你可以知道兩個敵方相談甚歡乃至搭敵方的車是多有趣的事。
「我跟你們保證,晚上搭我的車最快40分鐘就會到羅東了!」司機大哥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疑,你車速沒有超過嗎?」客運司機問,「我們公司的速限很嚴格。」
「我知道啊,所以你們的車才不會像我們那麼快抵達。」計程車司機大手一揮,「像這個地方會有一個測速照像機。」三秒後,果然有一台照像機隱身在路燈後。
「像是這段路和K8車速都要慢下來,另外還有xxx和xxx的測速也超狠,其他地方的有的是裝好玩的,跟本沒有放底片進去。」司機對於哪個路段最多「陷阱」如數家珍、信手拈來,不只如此,他還把每一台測速照相的最高限速都背了下來。
後來司機的電話響了,他開玩笑地通知他同行朋友目前抓到一個競爭對手當人質,他連敵方的車牌號碼都倒背如流。可能是因為計程車司機的坦然吧,首都司機也開始提供他們公司的內部運作和工作甘苦,而計程車司機傾聽之餘,居然對對方月薪、訓練時數、其他司機的事、和公司方案等瞭若指掌。後來連坐我旁邊的兩個女生都忍不住大開話夾子和司機聊了起來。
遁入夜色的車行駛在空曠無人的高速公路上,掠過蘭陽平原,下了交流道。而車子正前方就是我和客運司機沒趕上的那班車,最後我們比客運率先抵達終點。夜車再度駛進夜色裡。
我後來發現一直都表現很精明的司機多找了我三十元。
2008年8月17日 星期日
除刺青記2

從長庚醫院位於12樓醫學美容中心之裝潢來看,我們可以很確定它很有可能是全醫院最賺錢的部門,因為大部份來此的人都沒有什麼要人命的病痛,他們大都為了「接近完美」而來,而沒有要人命的病痛健保是不給付的。
護士小姐在我手上要除刺青的部位塗了一種很像漿糊的東西,然後再用保鮮膜蓋起來,她聲稱那是麻藥。我對這坨白白的東西信心不大,在等待麻藥起作用的三十分 鐘內,我不時地戳上麻藥的部位,看看是否還有知覺--顯然是有的。其實我原本是要求醫生用注射的方式打麻藥,原因不用說,就是網路上一則則駭人聽聞的相關 描述,其中最生動傳神的,大概屬大S小姐的親身體驗,她是這麼說道:我被第一發雷射打下去的地方變成灰色的一塊,感覺就像有人用菸頭燙在接近骨頭的肉裡面,而且是燙在最嫩的肉上。那種燙不是表層的燙喔,是非常非常深層的燙,塗麻醉膏只能在表層做麻醉,根本就沒有效,痛到我難以忍受,非常地不舒服。不過醫生說沒必要,因為打麻醉針要打三四針,更痛,我於是被勸退。
三十分鐘後,我就躺在一個超大機器旁,護士給我一個很像鹹蛋超人的護目鏡,據說是為了防止雷射光束把我眼睛弄瞎。當眼睛看不見時,敵人從何方攻擊你就不得而知,而未知是恐懼的,我以全盲的狀態等待末日的審判。
「來,我們開始囉!可能還是會有一點感覺。」醫生很平靜的說,「把AYXMP045MS3針頭換成YXOE102KXMP看看,再把DOXXE9987調成DOKE38GHA31我們就開始了。」他大概是這樣吩咐護士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好,AYXMP045MS3針頭已換成YXOE102KXMP,DOXXE9987也調成DOKE38GHA31了。」護士向醫生確認。
後來我感受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好像有人把吉他的弦用火燒熱後,把它繃緊再放鬆彈向我的手。之後醫生電話響起,醫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接起了電話。我只能說如果是那種要開腸剖肚的手術我不會考慮找這位醫生。
之後火熱的吉它弦大概彈了幾十 發後,我開始聞到我肉燒焦的味道。平心而論,這根本沒有大S小姐說得那麼痛,她之前在節目上把它稱為「地獄之火」。這個痛完全在我的忍受範圍內,如果10 分是會讓我昏倒的痛,除刺青大概只有3到4分而已。就在我在想會不會這只是開始、而之後會越來越痛時,醫生輕快地說了一聲:「好了!」整個過程大約只有5 分鐘。
我把鹹蛋超人護目鏡拿下來看,我的刺青變成白色的,然後有一些小水泡,完全沒有血。醫生說,若我選便宜一點的療程的話,我現在手會變得血肉模糊。之後我冰敷約一局棒球賽的時間(等候室在播棒球賽)、拿了藥膏付了錢後,就踏上回家的路了。
回到家後,原本白色的刺青變回原來的黑色,只是顏色不太一樣,然後伴隨著很輕微的皮下出血。後來查網路才知道,我用的這種雷射方是目前算最安全成功率也最 大的除刺青法,它只是把皮下原本細胞清除不掉的黑色素打散成細胞清得掉的大小,然後交給身體在兩三個月的期間內把黑色素代謝掉。也就是說,我必需要很有耐 心,這個討人厭的東西短時間內還不會離開我。
最後,我真的衷心建議各位想刺青的男女們,能不要刺就不要刺。如果真的想要刺的話,為避免將來後悔,可以參考我的兩個建議:
1,請選擇有意義的圖案:像我右腳踝的「庭」字,因為是我的名字,所 以屬於有意義的圖像,這種對個人具有特殊意義的圖樣日後比較不會像沒意義圖騰一樣容易反悔。事實上我這個「庭」字從2001年刺到現在,如今我還是十分喜 歡,絲毫沒有後悔過。還有一種方式是,你把你喜歡的圖案放著,若你一年內完全沒有修改過這個圖案、也沒有反悔再刺也不遲。
2,請選擇隱密的地方:手部份的話,手腕內側比外側好,手臂選擇袖子 蓋得住的地方,短髮的人不要刺脖子後(脖子側面當然更不行。我有一個高中同學就刺那裡,我很想知道她現在過的如何)。個人覺得小腿是不錯的選擇,但女生要 刺此處需比男生更加三思,因為男生將來正式場合是不太會露到小腿的,而女生常需穿裙子,除非穿上深黑色的絲襪才遮掩得掉。特別是未來有空姐、模特兒、演員 夢的女孩們,要多多想想。
我不是老學派的人,所以我不打算用那種老掉牙的衛教口吻來勸導大家不要刺青,我完全是以一個過來人的慘痛經驗(心理上的)來勸大家能避免就避免。刺青雖然比十年前還更讓人為接受,但在工作場合上還是難免帶來不便。除此之外,還有更難過的一關,那就是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的你自已--那時你還會喜歡這個幾乎和你溶為一體的裝飾嗎?
踏出醫院那一刻,你們絕對無法想像甩掉這個跟了我快十年的心理障礙有多麼開心。
全篇完
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除刺青記1

我身上有兩個刺青。
一個是在我右手手腕上的圖騰,另一個是在我右腳腳踝上的漢字「庭」。手腕上的刺青是我未滿十八歲時刺的,在九年前台灣年輕人刺青風氣還沒那麼盛行時。我當 時是跑去刺龍刺虎那種店去刺的,我永遠忘不了踏入幽黑店裡走廊害怕的心情。其實我手上這個本來是想找西門町的大毛刺,但我那時因為未成年,所以他很有原則 地把我拒絕於門外。
進入刺龍刺虎的店後,當時師父不在,只有一個小弟在顧店。他原本叫我改天再來,誰知我那天不知中了什麼邪,在知道他是這裡的學徒後,我不斷地央求他幫我刺。
後來他就用他顫抖的手,在我右手上完了我這近十年來心裡的痛。
我大約半年後就開始漸漸感到後悔。其實本人當時還有點理智,知道刺這麼明顯的地方對將來很不好,所以我最初的計畫是刺手腕背面,但當時同行的兩個朋友覺得要刺就要刺明顯的地方,我於是被說服。我沒有說出這個餿主意的人名叫張維欣。
這個刺青開始讓我產生極大的心裡障礙與不便。一開始是我爸,他覺得我要去當黑道了,對我大吼大叫。後來我在每年要換穿短袖前幾個禮拜開始會焦慮,而且會一 直拖到真的不行時才會以短袖示人。而且當時還在唸高中的我,上課時手都要包紗布,以免被教官盯上。之後上大學可就以護腕代替來掩人耳目。再來是做公車捷運 時,即便我左手很沒力,還是會努力地不要用右手扶手把。吃合菜夾菜時也會故意把整隻手翻過來夾。此時最另我頭痛的時刻,就是不定時會有一群白目的人,一發 現這個刺青就會一直嚷嚷著要看,無論我表明說我多不喜歡這個刺青,他們也看不出來我想換話題的心情和很臭的臉,還是會不停地問東問西。還好我修養好,沒有 為此出手打過人,也還好每次身旁都剛好沒有鶴嘴拑之類的器具。
後來我多次打算做雷射把它用掉。但每次都因為看了網路上一則則文章,不停地語帶恐嚇地說除刺青是如何地痛、疼痛度只比生小孩或被卡車輾過還輕微點之類的,還有就是價錢會多麼昂貴等等,讓我裹足不前。
前幾個禮拜我在洗澡時,突然萌生一股想除掉刺青的強烈念頭。後來我上網看了很多很多的資料(包括那種嚇唬人的),決定去長庚醫院把這惱人的東西除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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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這裡
2008年8月3日 星期日
黑白褐

視覺是巴黎的奧塞美術館。
聽覺是如小鳥啼叫般的法文。
嗅覺是一陣的香味--是炒栗子的味道,這溫暖的香氣在十一月初的微寒的空氣中特別容易辨認。
炒栗子的味道是從一位北非阿拉伯裔男子那傳來的,他在奧塞美術館門前賣炒栗子。
他的腳邊堆了幾罐礦泉水,他也賣水。
由於此時應該現身的朋友們還沒出現,我枯等之餘,也為自已找點事來做做。我觀察。
我觀察來來往往的遊客,並開始猜測他們的國籍。
三人金髮的中學女生是英國人,她們笑得花枝招展,正在美術館右側的小亭子排隊準備買點心來吃。輪到她們時,裡面有個感覺像帶頭的那個,開始用發音彆扭的法文為她以及其他兩位朋友點東西吃。
一群正在排隊進美術館的阿公阿媽們是德國人。領隊拿著旗子,像牧羊人一樣,把像羊群般的阿公阿媽們「趕」進室內。在旅行過不算少的國家中,我時常看到德國老人旅遊團,日本老人旅遊團都沒那麼多。德國的老年人好像特別喜歡旅行,而且是跟團旅行。
再來就是兩三個穿著POLO衫加短褲(通常是米色)的男子,他們頭上戴著棒球帽,襪子拉到小腿脛骨高。那是美國人。美國人在異國往往很好被認出,辨認度大 概只比義大利人低一點而已,他們有著這個"Beautiful country"人所特有的陽光氣質,沒有一個國家模仿的來。
正走出美術館門外的是一群法國小孩,發育很好,不過我想他們應該還是小學生。老師帶他們校外教學,地點當然就是奧塞美術館。法國小學生這種「走出教室就能立即看到剛才上課在解說之美術作品」的奢侈,是台灣小學生所想像不到的。
小學生的隊伍走過北非人身旁,其中一個白人小男生突然把手伸進炒栗子的沙鍋裡,同時用一種輕蔑的態度問說:「我可以試吃嗎?」不等小販回答,小男生已輕把兩三顆栗子塞進袋子裡,然後又輕蔑地說了一聲:Cimer!*
北非小販對於一突如其來不到兩秒鐘的事件有些反應不過來,所以當他畏縮地回了一句:Oui!的時候,小男孩早已跑回隊伍裡了。
在法國境內有很多的北非裔移民,其中又有很多來自阿爾及利亞,這就要講到法國和阿爾及利亞錯綜複雜的關係。
法國在1860年到1962年間殖民位於北非的阿爾及利亞,法國不只殖民,法國人還移民到那裡,在阿爾及利亞出生的法國白人叫做pied-noir--黑腳人,他們在這塊北非的殖民地上生活了好幾個世代。
這些法國人的數量當然遠比阿爾及利亞人少很多,但因為他們是白人,也因為是殖民的人們,所以生活條件遠遠優於阿爾及利亞人。阿爾及利亞人在生活上的劣勢還 有另一種型勢--身份認同。在阿爾及利亞出生的法國白人通常很快可以拿到法國國籍,但當地的北非裔回教徒卻拿不到。因為法國政府覺得回教徒「不可能被同 化」。
之後阿爾及利亞人要求法國政府同等對待。正當法國政府有些動搖時,黑腳人因為怕阿爾及利亞人一旦也成為法國公民會動搖他們的地位,因為他們正享受剝削當地的廉價勞工,若二等公民變一等的話那可不好。
所以法國政府就被夾在不滿的阿爾及利亞人和法國人間動彈不得。後來這些不滿(各自為不同理由)的法國人和阿爾及利亞人在法國和阿爾及利亞不斷發動小型攻擊 --在阿爾及利亞人是當地人攻擊黑腳人,在法國則是極右翼白人攻擊不斷增加阿爾及利亞人權力的法國政府。法國幾乎面臨內戰。
後來阿爾及利亞戰爭爆發,從1954年打到62年,這個北非國家才終於獨立。而那些黑腳人怕被當地人秋後算帳,所以有90%以上的人都只帶著簡單的行李,離開這個從小生長的地方,回去法國這個一點也不熟悉的「故鄉」。
於是你猜到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法國境內有一些白人極度地討厭北非人,因為那勾起他們那段不想提起的歷史。
更激烈的法國白人則創立政黨來想辦法排除這些「異類」。例如極右派Front National的領導人Jean-Marie Le Pen就曾想要立法把非白人的「法國人」全部遣送回老家。
那個從北非小販那拿了三顆栗子的白人小孩、那個輕蔑的舉動,不就是法國和阿爾及利亞世世代代恩怨的縮影嗎?
不過說到恩怨,有個「恩」字,就代表這兩個國家也非全然是恨。
被法國人民暱稱為Zizou的法籍阿爾及利亞裔足球明星席丹(Zinédine Zidane),還有多到數不清的其他法籍北非裔的足球員,在法國可是被當做神一樣地被崇拜。
事實上,在1998年的世足賽中,他們就用法國國旗的三種顏色藍白紅bleu blanc rouge玩文字遊戲,打著black blanc beur的口號,black就是黑人blanc就是白人beur*就是阿拉伯人,因為國家隊裡球員分佈剛好是各三分之一,顯現出法國國家的包容力以及北非裔族群的重要性。這種包容力在鄰國如德國或義大利就比較看不到。
在電影「艾密莉的異想世界」裡飾演雜貨店老闆助手的演員Jamel Debbouze,是一位摩洛哥人,他在法國,甚至在比利時可是家喻戶曉的喜劇演員,他的片酬高的嚇人。
還有二戰時,這群beur,從義大利、普羅旺斯一路過關斬將打到東北的德法邊境小城,幫了法國很大的忙。
不過也別太樂觀,畢竟法國境內有許多北非裔的人,無法拿到法國國籍(同樣老話一句:他們信回教,所以無法被同化),所以變成社會的邊緣人,他們有很多人住 在巴黎郊區,因為無法溶入法國社會,而且法國政客也不會理這群人(那個政客會費心在一群沒有投票權的人呢?)所以便開始從事犯罪活動,例如2005年鬧得沸沸揚 揚的巴黎郊區暴動……
我回過神來,走向正在賣炒栗子又賣水的兩個北非年輕人,向他們買了瓶水。
然後我朋友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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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cimer和beur兩字,都是屬於法文中很特殊的一個次文化--verlan俚語。這個俚語是從巴黎近郊發展起來的,他們把單字倒過來講,形成 一種暗語,用來躲避警察。所以cimer就是merci--謝謝,而beur則是arabe--阿拉伯人。就連verlan這個字本身也從是 l'envers(翻轉;另一邊)一字而來。
2008年6月23日 星期一
腐

太陽很大,底下的那棟日據時代建築隨著陽光發出悶悶的光澤,我走進那建築內
入口有兩種:如果你能走路的話,那請走左邊的通道,若你因任何原因暫時或永久地失去步行能力,右邊的通道會把你連人帶輪椅地搬上大門前
冷氣先是向我迎面撲來再把我整個包圍,裡面的冷氣和外面的空氣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它帶著一股日據時代所留下來的腐味
我站在人潮川流不息的台大醫院入口大廳
打從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很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醫院有一種負面能量,我每次一踏進醫院裡就會明顯感覺出能量正一點一滴地從我身上流失。感覺大概跟哈利波特裡的人物看到催狂魔的感覺一樣。
我想這大概解釋了為什麼醫院裡每一個人的表情稍嫌呆滯
經過了醫院中庭,陽光一大把一大把地灑進來,不過這並沒有讓醫院的氣氛變得比較好。一位表情呆滯的護士推著輪椅,輪椅上是另一張表情呆滯的面孔
我就說他們的能量正一點一滴地流失
我快步地向前走,想快點完成今日的任務,途中我看見了:
1一位脾氣古怪的阿媽和櫃台醫護人員在吵架,吵架同時阿媽的手也不得閒,她一直在攪和櫃台前的魚缸。後來櫃台人員受不 了大聲喊了一聲:「這個是魚缸,請妳不要亂動!」
2候診室一旁一個四、五十歲的女生,她大約每兩至三秒就會打一個很長的飽嗝,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來這裡的原因
3很多熱心親切,但有時指示給得不太清楚的志工
4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像樹幹一樣乾枯的老人,他們很多是從剛才我說的右邊通道進來的
我試圖要從我頭腦叫出一些愉快的回憶,但我頭腦只回應「資料讀取失敗」
走著走著,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看到一家starbucks。我雖然沒有特別熱愛此連鎖咖啡店,但此時它就像沙漠裡的綠洲一樣。我終於有幾秒鐘的時間不用聞到日據時代的腐敗味道
走出醫院後,我決定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定要是喜劇,好讓我除去這一身的腐
2008年6月20日 星期五
忌妒的採蝶人

親愛的W:
好久沒給你寫信了。今天我想要談的是「忌妒的採蝶人」。但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講一下我前天做的一個夢
夢中你參加了《康熙來了》錄影,節目中你和小S熱吻(為什麼是小S而不是蔡康永不得而知,反正人做夢時,掌管邏輯思考的部份是關閉的),途中還不時地以有點邪氣的眼神望向觀眾
我看到此幕的第一個想法是:明天報紙會寫些什麼?還有,我們別忘了小S結婚了,而且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然後我就醒來了,躺在一堆書和一堆紙箱中,我不甘願地起身繼續打包
人在談戀愛時,若有一方比較卑微的話,卑微的那方註定要在這局戀愛的棋中費心勞神
我對卑微的定義就是如果你失去對方會比對方失去你還會更難過時,就算成立
好啦,攤開來說,就是對方比你還要有行情時
對方行情在死會的形況下仍舊水漲船高,就會造就出忌妒這種東西
於是你的心跳會隨著對方每一次的電話鈴響起伏,你也會開始猜測起每次一發話者的身份
然後,你開始像路邊野狗一樣,東嗅西嗅、像路邊野貓一樣,東翻西翻,一來想找尋自已熟悉的味道,二來想找出什麼不尋常的線索。忌妒開始發酵成不信任
但這像野貓野狗的卑微舉動只能在對方不知情下發生,因為一旦被發現了,你就會被扣上「不理智」和「瘋(婆)子」罪名
還好台灣有貼心的徵信社,可以幫你佈下天羅地網,找出你原本心裡就有的答案,讓你當場(因為抓姦在床)變成一個心碎的偵
探…
好可憐,不是嗎?當初的絕對忠誠卻換來了忌妒、不信任和卑微
但是,每次都執意愛上花蝴蝶,這個罪就得自已來擔。每每進花叢裡採蝶時,得時時準備好在採蝶同時,還有可能被一旁花兒的刺給螫傷了,以及很多時候,步出花叢,一隻蝶也沒抓到,反倒身上傷痕累累
所以,一個人一旦決定了當採蝶人,最後就不要再當野貓野狗。明明心裡清楚蝴蝶美麗人人搶著愛,卻也不想放手讓蝴蝶飛,那又何必自討苦吃挖出這殘忍的事實
如果戀愛的甜發酵成了忌妒的酸,後來又腐敗成了不信任的苦,感覺好像沒必要再折磨自已下去了
這時到底是要踏上採蝶人==>野貓野狗==>心碎的偵探 這條苦行僧的路線呢,還是要選擇信任,然後在苗頭真的不對時就大步不回頭地往前走
那真的得端看個人
好了,寫到這裡,我得和我的行李搏鬥了!
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
他飛來巴黎

飛機清晨安全地抵達了戴高樂機場
我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就擔心他在碩大的機場裡迷了路,不過一切是我擔心太多:最後我順利見到了他,一派從容地拖著一個小行李向我走來
一切和想像的有點不同,他話似乎不是那麼多。我本著地主的身份,直覺反應幫他拉了行李,必竟他才剛僕僕風塵地抵達法蘭西。突然,我發現我們倆之間的沈默快要把我壓垮了,於是我開始滔滔不絕,不是為他,是為我
我記得一路上都是我在問問題,然後他回答,直到我用光我的問題,再次陷入沉默為止。他一付愛理不理的樣子,只負責回答問題。我想我們對話一直無法持續,大部份跟他的態度有關吧,一場愉快的對話若只靠一方問一方答是很難完成的
我們坐上巴黎近郊地鐵RER,到了我住的地方--巴黎南郊50公里的小鎮巴比松
一路上我一直提醒他,我住的地方很偏僻,不是電影裡的那種如花似錦。其實整個大巴黎Îl de France地區的區民,為了方便、為了讓外人更快了解、為了…好啦我承認,為了沾那一點點「身為巴黎人」的自傲,在面對外人時總會一概統稱--我們來自巴黎
看他恍惚的表情,可想而知,這個貴為巴比松畫派的啟源地,並不討他喜歡
我的父母來自台南,在我出生前就離開了那個亞熱帶島嶼,並在這個小村莊裡落腳,後來他們生下了我。我上幼稚園後,他們便更忙於工作,我的語言就從中文換成 了法文。當我媽和我說我人生的前五年是說中文的,我一點也記不起來了,現在看他開心地在和我家人用中文--甚至是台語聊天,而我完全無法打入,那種感覺真 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漠
『為什麼他們不給我一點講中文的機會?特別是當我鼓足了勇氣開口講中文,而他們不停咯咯笑地回以英文或法文時。』我忿忿地想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慢慢話變多了,從只回答問題變成開始提問再轉為開始命令
「今天要去哪裡?」「要吃什麼?」「先去逛博物館好嗎?」他不停地質問及命令
-Où est mon livre?--我的書在哪?那一句接近指控--好像我把它藏起來一樣--的問句,是他第一句開口的法文句子
從那天起,他看起來不太一樣
除了近郊地鐵RER外,我們也常用機車代步往返巴黎和巴比松,因為每次一到巴黎就是一整天,為了讓我們不要因為趕末班RER而緊張兮兮,也為了讓他多看看巴黎市區(同時也脫離他不甚喜歡的巴比松),機車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他要回去的前一天,他和我說他想再待久一點,我驚訝之餘倒也強裝鎮定地擠出一個微笑
『怎麼會這樣,』我心想『這麼一來,我還得跟家人交待,還有我得打破我的存錢桶才有辦法繼續和他玩下去。』
不過後來我們到巴黎市中心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們幾乎都窩在風景如畫但鳥不生蛋的巴比松。身為學生的我哪擔得起天天往巴黎跑的錢啊!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送我到機場嗎?」他這句話讓我感到如釋重負
「嗯,沒問題。」我在他話還沒講完時就立刻回答,原因是要掩飾接著而來不知名的空虛
他離開的那天,在機場,我們很快地互相道別,我說我會找機會再去台灣。語畢,胸口一陣熱流竄上了眼眶,我迅速轉身,免得被他看到
『沒想到他也掉頭就走了!不過也難怪,我們最後的那時日真有點歹戲拖棚之嫌。與其每天在一成不變的小城待著,他一定期待可以快點回家吧。』
飛機開始滑出跑道,我踏著沉重卻又輕鬆的步伐回家
飛機後來平安地抵達三個月前的出發點
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我飛去巴黎

飛機清晨安全地抵達了戴高樂機場
我像小雞跟母雞一樣,緊張兮兮地貼著同機乘客的步伐,最後我順利見到和我分開許久的行李,也見到早在機場等候的他
他看到我顯得很開心,並主動幫我拉了行李,並開始霹靂啪啦興奮地不停問東問西,但我只想好好地睡個覺
我記得一路上都是他在問問題,然後我回答,直到他用光了他的問題,然後沉默為止。我並不是很會與人打交道,所以我只好努力地回答問題。不過我想對話一直無法持續,大部份原因是我的法文不靈光,他的英文和中文也好不到哪去
我們坐上一個很像火車又像地鐵的交通工具,到了他住的地方--一個叫巴比松的小鎮
一路上他一直提醒我,他住的地方很偏僻,不是電影裡的那種如花似錦。事實上他一直到我確定要來之前,都號稱他住巴黎,其實巴比松離巴黎有50公里遠。『那住桃園的人乾脆也說自已是台北人好了。』
這個巴黎南郊的小村落雖和我想像的巴黎相差甚遠,倒也討人喜歡
他的父母好像是台南人,很久很久以前離開熟悉的海島,並在這個小村莊裡落腳,後來孩子出生,上了幼稚園後,他們才驚覺自已的孩子成了聽懂一些中文,但會堅持回法文的法國佬,後來他父母感嘆,他們親子間唯一的連結就只剩下彼此的臉孔
『會講中文那麼丟臉嗎?明明是台灣人但卻一句中文也不會有很光榮嗎?』我忿忿地想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敞開心房,話夾子也慢慢打開了,我從只回答問題開始會主動提問,希望讓他覺自已不是在自言自語
「今天要去哪裡?」「要吃什麼?」「先去逛博物館好嗎?」我不停地發問
-Où est mon livre?--我的書在哪?有一天,我突然找不到我用來寫遊記的小本子,情急之下,蹦出這句話
那是我第一句開口的法文句子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交談從英文漸漸被法文取代
除了那個很像火車又像地鐵的交通工具外,我們也常用機車代步往返巴黎和巴比松
我看他和我相處得還不錯,所以到了要回去的前一天,跟他說了我想再待久一點,他聽了很開心
『我就知道,』我心想『反正他也都花他家裡的錢,就再帶我多出去走走應該也不成問題。』
不過後來我們到巴黎市中心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們幾乎都窩在風景如畫但鳥不生蛋的巴比松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送我到機場嗎?」我開始待得不耐煩了
「嗯,沒問題。」我話還沒講完他立刻回答,我想他也開始看我不耐煩了吧
離開的那天,在機場,我們很快地互相道別,他說他會找機會再去台灣,之後就迅速轉身就走
『連裝個依依不捨都懶!不過也難怪,我死皮賴臉地待在人家家太久了,雖然他家人是說可以待久一點沒關係,但他們一定覺
得我也太把他們的話當真了!』
飛機開始滑出跑道,此時我感覺到身體裡有一股熱流一湧而上,來到了眼眶,我努力抬著頭好然它們不要奪眶而出嚇到了旁邊
的乘客
飛機後來平安地抵達三個月前的出發點
2008年6月4日 星期三
義大利的陽光
你叫我描述義大利的陽光
我倚靠在一個白色的大窗戶前,雙腿盤著,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的確,義大利的陽光和我暫時離開的那個悶熱小島有些不同點,但一時要我描述我還真辦不太到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把網路攝影機打開,單手把筆記型電腦一股腦地抱了起來,對準了,窗外的太陽
我把頭探出窗外,想確定對準了太陽的鏡頭是否忠實呈現一切
「哇!」你的驚奇透過光纖傳送過來。「好感動!」
其實畫面只是一片金金亮亮的白色
「原來這是就是義大利的太陽。」
「其實外面光線太強,鏡頭照不太出來耶。」
「沒關係,我感覺得到。好興奮哦! 天啊,我整個很幼稚!」
七月中義大利佩魯賈的陽光,若要和我出生海島的來比,簡直不能稱做陽光,它太溫和了
這也是為什麼遠方那個海島夏天並不會有太多的露天咖啡和餐廳,因為它毒辣的陽光會完全打斷你用餐的閒情逸致
和你聊完後,天色依舊明亮,太陽一直賴到近九點才交棒給月亮
佩魯賈的夏夜和地球另一邊的那個海島也大不相同,簡直不能稱做夏夜,它太寒冷了
我在七月中的夜晚披了前幾天在二手衣店買的不到五歐的黑色薄圍巾,這才踏出家門
我在七月中的半夜裹了兩天前在大衣櫃裡找到的駝色大棉被,這才安然如睡
就這樣,沒有毒辣的陽光,沒有悶熱的夏夜,那一年,我忘了夏天有來過
海,後來你好像提到了海
我身處義大利的綠色心臟,海,在此是奢侈品,人們會去湖邊代替
我突然懷念起以前驅車不用一小時就可以看到的海
不過,歐洲人對海的定義幾乎等同於陽光,到海邊不太是要親水,而是要把皮膚鍍上一層亮橘色
住在這顆綠色心臟裡,我幾乎忘了雨傘的功用
我記得那個濕熱的海島,下午常會來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大雷雨,雨中的人們總在等待: 下完雨是會變得涼爽些呢?還是會讓接著
再次登場的毒辣陽光,把整個小島變成一座超大型的桑拿浴
我忘了我何時在綠色心臟看到第一場雨
半夜,我躡手躡腳地踏出房間走進廚房,拿了片土司和冰箱裡的生火腿片,夾了回房間吃
此時MSN海島上的朋友那一欄隨著夜色越深變得越熱鬧
「那麼晚了還不睡哦?」你沒忘了時差
「肚子餓,在吃東西。」
「過得還習慣嗎?」
「嗯,不錯,很清靜。」
「那就好。」
「有想念台灣什麼東西嗎?」
「有,泡麵和鹹酥雞。」
「哈哈,我等一下可以買回來吃,再和你形容一下味道如何。」
可我沒跟你講的是,除了泡麵和鹹酥雞,我想念遙遠遙遠那個海島夏天所特有的陽光、海灘、雨水還有你
2008年5月14日 星期三
盧森堡的森林迷途
火車緩緩駛進盧森堡車站,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天空下了點毛毛細雨,配上一個白底藍框藍字的牌子斗大地寫著--Luxembourg。從這牌子老土的設計,我猜想這它應該從八零年代開始就在這了。這就是我對盧森堡市的第一個印象。
火車其實應該要更早就抵達盧森堡,無奈火車從瑞士巴賽爾駛入法國並換了法國車掌之後,開始了無止盡地大誤點,火車在法國境內飛奔了幾個小時後才總算進入盧森堡
站前廣場上那時剛好在舉辦一場音樂會,舞台前站滿了許多人,其中不乏攜家帶眷的,在綿綿細雨下欣賞這音樂會,我拖著小行李在一旁駐足了一會,之後就延著地圖指示往車站對面的旅館走去
隔天去搭了盧森堡的觀光小火車,其實遠遠望去,小火車可愛嬌小的車型和裡面滿滿的大人觀光客們構成了一幅有趣又滑稽的畫面,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一陣彆扭 之感突然從心頭湧上來。平時連觀光大巴士都不會想坐的我,現在居然在像沙丁魚一樣和一群來自德國、巴西等觀光客擠在小火車裡。
小火車整點時緩緩啟動了,火車一邊開時,每一個遊客都可以用坐位上的耳機,聽用八九種語言發音的沿途導覽。沿途導覽很有意思地將火車所經之處景點串成一個 故事,並配上背景音樂放給觀光客聽。火車開往一處古堡時,導覽的說書人開始說起了故事「公主生活在古堡裡,每天滿心期望著王子的救贖,於是她開始種起了葡 萄,讓藤蔓沿著牆壁生長,好讓王子能夠順利爬上陡峭的牆壁…。」
此時我心中彆扭之感更加強了些。坐小火車真的不是我的作風。
幾分鐘過後,火車周圍的車水馬龍被片片綠意給取代,我們進入了一片森林,進入森林不久後,車頂上傳了一陣陣急促的聲音,好像有人在上面把一袋彈珠一股腦地撒了出來。
昨天的細雨如今已變成了一顆顆實心的冰塊從天上砸了下來。
天上的冰塊並沒有打斷火車向前開,一顆顆長得跟樟腦丸一模一樣的冰塊不斷敲打著屋頂,有些則是飛進了小火車內,打得觀光客們大叫,但這一顆顆從三萬英尺高 空帶來的疼痛卻又讓他們感到新奇不已。一望無際的森林加上這彷彿幾千人合奏的交響曲,偶爾雷聲還會即興地穿插其中,再配著半開窗戶上沾染的霧氣,讓我有一 種身處夢境的感覺。
火車繼續穿梭在森林裡,過不久緩緩地停了下來。原來是前方的通道因為冰雹的原故而暫時關閉,小火車司機對這個突然的意外顯得有點手足無措,因為這代表著他 必需來個超級大迴轉,才有辦法脫困,但是他開的是火車,不是公車更不是一般轎車。司機停車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試試看,不過到目前為止,只有坐最前面的巴 西觀光客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們操著葡萄牙語你一言我一語的,此時我倒沒有很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就安靜地坐在原位。
火車引擎重新發動,司機的U TURN大轉彎表演即將開始,所有觀眾屏息以待。小火車整個身子曲了起來,彎曲度微微地讓尾巴可以和頭打個照面,之後火車頭尾分離,就好蜥蜴斷尾求生那樣。不過它的頭卻突然重重地往下一沉,停住了。
原來司機是想把火車頭和身子分開,他開著火車頭繞回火車尾,重新接起來,這樣就可順利的脫困了。不過地上的泥子路受不了天空丟下來這一陣陣又冰又痛的攻擊,而陷了下去,又軟又爛的泥巴此時緊咬著火車頭不放,輪子就這樣一直空轉了幾分鐘,司機放棄了。
司機快速地套上透明的輕便雨衣,就跳下車去檢查情況。而車上的遊客,包括我,都靜靜地觀看這一切,好像這是場加碼的表演一般。我不禁要想,若此事件發生地點是在我當時居住的義大利的話,那現在一定是一片雞飛狗跳,乘客一下叫上帝一下喚聖母地和司機大吵一架。
司機又推又拉,小火車仍無動於衷,後來他打電話向公司求援,此刻雨滴配著冰雹不停砸著他,所以他狼狽地逃回火車頭裡。不過過不久他又跳到外面去,為的是要上廁所,他在眾目睽睽下背對我們小解了起來。
此時有一對印度情侶開始不耐煩了,女生開始和男生滴咕,男生後來下車和司機理論,司機耐著性子地和他解釋原因。我則是把它當做一場一場的戲劇來看,倒還挺愜意。「反正我沒趕時間。」我心裡這麼想。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另一台比較短的小火車總算來解救大家了。我和一個金髮女生(兩個最不急的人)首先被「救」出來。
「這真是非常特別的經驗!」金髮女生帶著一口清脆的英國腔說。
「可不是嗎?」我笑著說。「你是英國人嗎?」
「不是,我是瑞典人。」
「你有英國口音。」
「嗯,因為我住過直布羅陀。」原來如此。
聊著聊著,救人的小火車後來慢慢地坐滿了剛才受困森林的觀光客,最後等司機上來後,小火車開往回程。
我和瑞典女生下車後,決定去一家瑞典人開的酒吧喝個東西,慶祝我們順利脫離盧森堡的森林迷途。
2008年1月21日 星期一
搶玩具

你小時候常跟別的小朋友搶玩具嗎?
在一盒的玩具,每當有人那麼剛好,眼光和我一樣看中同一個玩具,當兩個人的手同時伸向那個玩具時,我的手總是潛意識地、本能地縮回去
因為我覺得我搶不贏別的小孩,因為我覺得那個小孩也許比較會愛惜那個玩具
這個習慣在我長大後還是沒變
「玩具」可換成你想得到得認何一種名詞,反正,當有人和我相爭一個名詞時,我總會在第一時間打退堂鼓,認輸,把玩具拱手讓人
我從小深深地覺得,別人的東西不能用蠻力搶來,就算搶來那個玩具待在原主人身邊,主人和玩具彼此間也比較有默契,就算是大家起跑點一樣,同時看中那玩具的人的氣勢也很厲害,這也可能是我手會本能地縮回去的主因吧
後來,我發現,身邊總有各式各樣新潮玩具的小孩,一是他們很敢開口向爸媽要,二是他在幼稚園或放學後的空地上比較霸道,他想要這個玩具,誰也別想搶贏他,就是我說的那種氣勢
現在又有一個小孩的視線落在我想拿到的玩具了,這次我手沒有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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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這裡
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
肚子餓

親愛的W:
在此要和你坦承一件事
那就是我今天晚餐本來要吃滷味的,但我吃了便當
至於為什麼,聽我道來
我目前住的地方的超級斜對面有一家滷味,平時人超多。而我今晚去買時也不例外
我等阿等啊等,人有增無減,而我選好的滷味動也不動地在原地,還沒下去加熱
後來我耐心用完,沒和老闆講我就自已跑去買便當並回家吃
很賤吧!
還有一次,也是在同條街上,我和朋友吃午飯,等了老半天,朋友的東西都來了,也快吃完了,我點的東西死都不上來,後來提醒老闆兩次再過約十分鐘後才吃到,那時朋友們早吃完了,他們一起看著我把東西吃完,我後來太氣,索性不付錢就走
很賤吧!
我平常是個很守規矩的人,自我長大後(18歲)就沒有偷過東西、考試作弊。上課也都儘量準時,也很少很少闖紅燈
所以會讓我不耐煩到做出上述兩件事情,都是因為我討厭為了吃東西而等
在電視上常會看到台灣哪裡又出了什麼新鮮有趣的食物,經過電視播放後,隔天那家店就大排長龍,大家為了吃真的很有耐性!像這種情況你是絕對 不會看到我在隊伍中的。 我通常看到一排長龍就是掉頭走人,不會只為了要吃那個東西而久留
若此時我肚子很餓的話,這種情況會加劇,我會更加不耐煩
所以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肚子餓起來或為了吃東西要花很多時間的話,會讓我肝火上升
我還記得有一次約在東區,然後我誤坐到會大繞路的公車,而我那時肚子又開始餓了,當時真想掐死司機然後我來開車
敬上
2007年10月5日 星期五
養生

親愛的W:
我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到養生這個東西了。
1。中秋節我們不像往常烤肉,改吃「養生鍋」。好像是因為大人看了報紙說烤肉的煙多吸了會致癌
2。電視上不時的會播出某些癌症病人的告白,他們通常都會說一句相同的話:「我不抽煙、不喝酒,早睡早起,為什麼會是我?」
3。然後過一下子,你可能會看到娛樂新聞有某某名人嗑藥被抓。他們的藥齡通常也都不輕,有的還混藥吃,但他們活的虎虎生風,完全沒有要死了的跡象
4。我終究還是去找朋友烤肉。一個新認識的朋友說他喜歡用瓦斯爐烤肉,他說這樣比較健康,但他說這話同時嘴裡正叼根菸
5。我在義大利時,有位德國奶奶同學,她每天都會吃一顆健康的蘋果配一根不健康的煙
6。當我們中秋節為了我最討厭的小姨丈從吃燒烤改為「養生鍋」(因為他說吃烤的不健康) 時,他還是不想來,他說因為養生鍋用的電磁爐對健康不好。我在想他手機停辦了沒?
養生還真是團謎,不是嗎?
敬上
2006年8月4日 星期五
我的義大利房東

我的新房東是一位老先生,一個人很好,話很多而且講話很不清楚的老先生,每次和他交談我都會不小心放空。
我覺得他是個奇妙的人。
原因是我第一次由朋友介紹他給我認識後(因為我要接這個朋友的房間),他就一直跟我說:「你一定要按時繳房租啊!因為我每個月五號都有一筆房貸要繳(un mutuo pesante sulle spalle),像現在住的那個西西里人都一直拖,我很辛苦的!」
然後第二次我看到他時,他正一手推著轎車,一手揮手向我問好,我看傻了。他怎麼有辦法單手把一輛車推出車庫?
妙!
再來一次是我去他家交房租時,他煮了咖啡給我喝,他養的小狗一直盯著他看,結果他突然來個大轉身和他的狗說:「梅林娜,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跳舞啊?」他一邊講還一邊扭腰擺臀。之後我在簽合約時,他的狗一直在舔我的腳,他就跑過去把狗抱起來,跟它說:「梅林娜啊,這位先生他來我們家是要來辦正事的,我們要簽合約,妳不要來煩我們,妳先去一旁玩」
再來就是,我閒來無事和他提起我們這個小山城每年十月都會辦的巧克力節,目的是有個話題聊聊,結果他突然站起來說:「我記得我有買巧克力,我去找找」接下來他瘋狂地翻遍全家,後來總算找到了。我那時很想和他講:「不用了啦,其實我只是想找個話題跟你聊聊而已,因為我怕冷場」
前幾天,我邀幾位朋友來我家吃飯,然後房東先生知道我要做飯給大家吃,就逢人就講:「他今天是大廚師哦!他要作飯給朋友吃!」
今天,他一早來和同住這棟樓的另一位老先生來我們家,因為我們廚房有壁癌,他們不知為何要照下來,之後照著照著他們就玩起拍立得,拍得不亦樂乎,完全忘了是要來為牆壁照像的,最後房東還因為另一位老先生幫他照了一張他的腳和他的狗的照片而大樂,並把照片取為「梅林娜與她爸比的腳」
我很高興遇到人這麼好同時又有這麼多笑點的房東,畢竟在我剛住進來的時候,聽到了之前住我那間房子的朋友遭遇到不少問題,而找房東求助時他又惡劣地回說:「我現在不在城裡啦,找我有什麼用!」
2006年7月24日 星期一
硬幣大戰

最近算了算來到歐洲的時間,已經快要一個月了,我也總算終於習慣了歐元的使用。
從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種數學很好的人,所以每到一個新國家、使用新錢幣時,對我來說都是個惡夢的開始。
不過惡夢歸惡夢,換了一種錢幣來使用總是新鮮好玩的。
歐元的紙鈔分別有5,10,20,50,100,200和500的,顏色鮮豔,不難分辨,難就難在硬幣上,歐元的硬幣有一分、二分、五分、十分、二十分、五十分和一歐、兩歐這八種,前三種的顏色和台幣一元一樣,中間三種是金色,最後兩種是外面銀色裡面金色。
這八種硬幣我一開始都是以大小來區分價值,因為買東西時一定都是手放進口袋裡摸一摸。但後來發現此招沒有用,因為硬幣大不一定代表價值也大,例如五分長得比十分還要來的大。
有時在櫃台結帳,後面大排長龍時,我就會特別害怕,因為不知道到時我錢要翻多久才會翻出剛好的錢,所以我一開始都一律給鈔票。鈔票給久了,就會變出更多的零錢,而在台灣零錢會亂放的這個習慣,在歐洲如果不改,就會損失慘重。因為假設有一堆由兩個十分、四個二十分和四個五分、兩個一歐和二歐所組成的零錢堆,看似還好,但算一算等於台幣兩百八再多一點!所以一點都輕忽不得!所以我後來就想說來好好認識一下這些硬幣。
之前聽說過歐元硬幣同一幣值每個國家的背面都會不同,所以這陣子我的樂趣之一就是拿到硬幣時就看一下背面看拿到哪個國家的。因為大部分還是都拿到義大利的,所以拿到別國的時,通常我都會先大驚小怪一番,然後再拿給別人看,之前一個朋友本來要還我錢的,但他拿到的是奧地利的一歐,於是他就不打算立刻還我了。
就是因為有這個好玩的小遊戲,所以我很快地就認識了這些硬幣了。
2006年7月14日 星期五
義大利的月亮

今天剛回家不久,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想說是室友回來了,結果除了她以外,還多了一個人; 是上一屆的拿獎學金來義大利的同學Adriana,所以我們就一邊喝著我剛做的蔬菜湯,一邊在廚房裡聊起來。我們聊了很多,因為她在這住了九個多月,所以我就問她一些這九個月來在義大利生活的感受。不意外地,她跟我這個才來不到兩個禮拜的人有很多想法和感觸都如出一轍。我們都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孩子,所以有時候我們對義大利的抱怨,很怕被別人誤解為禁不起磨練,其實這都只是一些感觸而已。
之後我和她還有室友就一起走到外面一邊聽一年一度的爵士音樂節,一邊繼續聊天。
我和Adriana其實都很喜歡義大利的,無論食物、氣候、當地注重美感的人、還有看也看不完的古蹟(政府在保護古蹟上做的努力,比台灣好太多了)另外城市規劃也做的很好,就連小城市也一樣,總而言之,義大利人對於「美」這個東西十分追求。
不過義大利的月亮也不是每晚都比台灣圓。我對義大利人聞名許久的懶惰、不受信、沒效率的惡名終於在此有機會脫離書本上別人的描述,親身來体驗。
首先,我和Adriana一致認為,義大利人在工作上是不彼此溝通、交換訊息的。所以這會造成上級發佈一個消息,可能A員工知道,但他不會和B員工講,所以也許C員工也不可能知道。所以當我們要去他們那邊辦事情時,就會發現,A櫃台說辦什麼東西需要哪些文件,可能到C櫃台又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懂嗎?我拿我兩個自已的經驗來說好了。我們在來義大利的第二天就已經把我們的資料都交給房屋仲介了。結果晚上發現房子沒熱水,隔天去跟她們講時,櫃台小姐居然叫我把護照拿給她,正當我在狐疑房子沒熱水跟護照有什麼關係時,她開始沒耐心,並用很誇張的語調很不屑地再講一次,之後加上翻白眼講一聲"Dio mio!"(我的天)。很顯然地,上次幫我們辦的「那位」小姐並沒有跟「這位」小姐講我們所有證件早已交齊。
第二個例子是在我們在學校註冊時,校方顯然只有跟「部份」員工提到會有輔大學生來唸書,而我們第一個月學費已交的事。所以就會發現,如果你走到B櫃台,可能「這位」小姐有被告知此新消息,因此你就可以快速註冊完畢,但如果你不幸走到B櫃台,這裡的小姐可能完全沒有人和她提起這件事,她就會向你要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如居留證(這是要先註冊完才能辦的,發現其中的奧妙了嗎?),然後當你解釋她必需要先讓你註冊你才能去辦時,她就又會開始上演用誇張語調重覆一次,然後翻白眼講一聲"Dio mio!"的戲碼。之後她就會毫不留情地叫下一個人來辦。很顯然地,義大利似乎沒有把大家召集一起開會宣佈重要事情的習慣。
再來就是開始上課後,我們班其中一個老師突然跑去渡假,導致課表大亂,後來決定我們暫時跑去另外一組上課,但後來又發現時間有衝突。跟老師講後他整個人往後大仰一下,並聳聳肩說:"Allora, domani telefono io. Non c’è grande problema."(嗯…我明天打電話問,不是什麼大問題)。這句話我想等到時居留證沒下來,然後又遭到盤問時,可以派上用場。
和Adriana聊到最後,我們有個共識,就是盡量去看義大利好的一面,那些壞事能快忘掉就快忘掉了。最多寫篇網誌吐吐苦水,明天重新開始。
送她回家後,我在回家的路上想,如果我努力,我一定可以找到其他更多義大利的好。

